倫理 · 信仰生活

改變家庭的土壤

作者:梁敬之

你灌溉了田畦,又犁平了土壤,使雨鬆軟土壤,祝福植物生長。(聖詠65:11)

一段對話

太太對治療師說:「我想你幫我改變我老公!」

治療師問:「他來不來跟我們見面?」

太太動氣的說:「他當然不會來喇!他看不到他自己有問題,他根本不願意改變。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跟他繼續一起生活。如果他肯改變、
痛改前非、重新返聖堂辦告解望彌撒,那就一切都美好了,因為一切的問題都由他而起!多年來,我不斷努力地邀請他參加不同的課程、祈禱會、避靜,聽聽神父的道理等等,但他就是愛理不理、不配合、搞對抗!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樣!我完全沒有辦法了, 所以才找你出手。 你是專家,那你快點出手吧…」

線性因果難以解決問題

一般人習慣以性格、思想、心理、情緒等個人特質來理解一個人的行為及解釋在一個家庭裡所發生的事情的原因;即認為問題出自一個原因或一個人的個性和行為,例如他自私、反叛、固執、孤僻、婚外情等。因此,問題一層一層地傳下去。正如文首的例子,丈夫被視為一切痛苦的根源,garden-1176412_1920只要他改變,一切都就會好過來。可惜,這人就是死性不改!

這樣的線性困果關係思維,往往帶來埋怨和失望,也被過去的經歷和脆弱控制了局面,因為它把絕大部份的問題、責任和希望放在一個人身上。難怪在臨床工作中,我經常聽到這樣的說話:「我沒辦法,因為問題不在我身上,我是受害者,我實在無能為力了。你替我搞定那一個罪魁禍首吧。」

在談如何走出困局之前,先容我引述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的一個研究的發現及意見:「現時治癌療法是針對殺死癌細胞本身,但治療過程中癌細胞會突變及產生抗藥性,令治療無效,『斬斷大樹後,棵樹仍然會生長』,今次研究是改變癌細胞的土壤,令癌細胞『樹木
」不可再生。』中文大學卓敏生物醫學講座教授、醫學院助理院長表示:「醫學院正嘗試運用中醫『陰陽』的概念,利用中藥組合配方以抑制Smad3,達到扶正抑邪的效果,有望發展出一種高效和安全的抗癌治療方法。」[1]

    這份研究結果和發展方向正正是探用系統思維處理問題的絶好示範。

家庭是一個系統

我們中華文化的傳統智慧是很棒的。太極、陰陽、五行、相生相尅等概念提醒我們觀察一個人、一個病徵、一個家庭、甚至一個社會時,我們不要單單注視一個個體,卻也要留意各個肢體和次系統之間如何互相影響、互動、牽引;它們之間是否失去平衡,如何「扶正抑邪」,醫自身,調家庭,甚至影響社會。

上文提到婚姻及家庭治療把家庭視作為一個系統,並相信一個人的行為、心理、seedling-695138_1920行為、情感、價值觀都受著他身處的「人際關係」及「情境」所影響。根據這視角,如果想改變一個人,我們不一定要改變這個人本身,但可以透過改變一個人所身處的「人際關係」及「情境」來促使一個人和他身處的系統改變。因為這兩者是塑造一個人和改變一個人的土壤。

根據這理念,我們就不一定要跟隨文首的例子中那位太太的要求「修理」一個「有問題」的人,卻可透過恢復家庭的功效,大幅提升其面對挑戰的能力,令困境不再出現。

觀念不變,問題不解

       然而,以系統因果關係為基礎的家庭治療在臨床應用上往往遇上很多困難。其中最大的挑戰是如何改變人對家庭及發生事情的因果關係觀念:即從一般人的概念,即是認為「在家庭裡,一個人的行為是受著他的性格和過去的經歷所塑造」;轉變到「一個家庭成員的行為,是受著此時此刻的家人關係及互動模式所塑造」。

我們大多數人一生中都有一個目標:就是想改變一個人。但現實是,我們越努力改變他人,他人就越不願改變。也許,當有一天我們不再只專注於改變他人,這可能就是世間最大的改變,他人反而會慢慢自己改變過來。

讓來訪者或家庭慢下來,使他們了解到他們都是產生、維持、解決問題的土壤的一部份、令他們接納一個觀點:一切改變由自己開始,從而產生希望和責任,這可算是一個家庭治療師的初步工作。

如何實踐?那先問問自己是否接納這觀點、再好好的學習有關的理論和概念、然後一小步一小步的、遵循序漸進地練習、實踐和接受督導;沒有速成秘笈、沒有捷徑。

如果治療師自己的基礎不穩,怎能與處於不同境況的家庭交往?有時候他們不是容易相處的。原因不是他們很麻煩或很難相處,而是他們身處困難之中。

2017年4月8日

[1] 〈助恢復先天免疫系統 中大研抑制生物份子抗癌〉,《頭條日報》,2017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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