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與藝術 · 慕道班與主日學 · 信仰生活

天堂小屋:點解要問點解要受苦?

丘建峰

(在自己網誌中寫了兩篇相關的觀後感,有朋友說不如放在這裡給大家看看。我整理一下,再加入第三個部分,也算是一點信仰反省。)

一、

        如果你是基督徒,電影值得一看。從慕道班層面來說,它解答了許多道理。

        當然,為我這等麻煩人來說,腦裡總浮現破壞劇情味道的聯想。

        天父露出手腕的釘孔時,即時想:「聖父受苦論?異端喎。」

        Wisdom出場,我又忍不住想:「有聖四危機喎。」

        男主角看到亡女在草原與一大堆小孩子快樂地玩,「咁有靈薄獄影子,教會現在不用喎。」

        當然,這都是我等麻煩人的麻煩事。其實電影很值得欣賞,非常用心地宣教,嘗試用現代的表達來把信仰的中心傳達,特別是抓住今天重視「關係」的表達,又令我聯想是否有天主教背景的人參與其中。

        電影集中處理人生苦難的問題,以愛的同在,寬恕放下為重心,寫出信仰為人的重要意義。當然當然,要再談下去,又可以再麻煩下去。

        一直看,想得最多的是,如何淺白地說明信仰又不流於世俗化呢?真的是高難度動作。

        給未看而打算看的人一個小謎題:電影裡採用了亞巴郎獻子的隱喻,試試是否看得出?

二、

        看完電影吃飯時,太座就說:「我接受得了由人的自由意志而做的壞事,與天主無關,但有更多不幸,不是出於自由意志的,為什麼天主不可以避免呢?」

        大哉問。

        電影把神擬人,正如今天潮流一樣,什麼「與神對話」、「與神同行」等等,最大的問題,是把天主視為人。

        但天主不是人。

        這也是談論天主最困難的一點。在電影裡,主角咄咄逼人地質問時,肥天父修養比《約伯傳》中天主來得好。《約伯傳》的天主好串嘴地回應約伯:

        「我奠定大地的基礎時,你在那裏?你若聰明,儘管說罷﹗」(約38: 4)

        在38章裡,還有很長的一大段,表面看來,是強調天主的能力,但從今天的角度來看,更強調的是天主與我們在層次上的不同。天主不是人,祂看到的世界不是我們看到的,祂的善惡不是我們可以完全掌握的,也因此,為什麼火山要爆發,瘟疫要橫行,從我們角度是不可思議,從天主的角度呢?我不知道。

        在猶太傳統裡,天主不僅是仁慈的天主,同時也是殘酷的天主。真的,這才是信仰再進深的探究,生命不是按人的理解而美滿,最後的歸宿,按今天的我的人的理解,可能是大可怖。如何用平常心待大變化,電影沒有告訴你。

        電影嘗試解說神與我們生命中的不幸的合理性,確做到了一部分,但當你真的再想下去,嘗試揭開那合理的背後,真相(按今大的我的人的理解)往往是殘酷的。

三、

        要問「為何受難」,其實要再進一步,問「為何要死」。因為死人已死,所以我們這等還活著的人,一般都不問;我們一般都是在受苦,所以較關注苦難。不過,死亡是最大的苦難,也是問題的核心,其實更應該問。

        有信仰的人,因為死後生命而把死這個苦難忽略了,但死亡本質上是苦難一樣。如果要問:人好地地點解要受苦,同樣應該問,人好地地點解要死。很多人的直覺答案就是:人總是要死架。於是我就可以答:人總是要受難架。然後對方又會說:但天主可以令人不受苦,於是我又答:天主也可以讓我們不死。

        當你與我不是靜態的物件,我與你就避不了變化,變化可以是變好,但也避不了變壞。石頭放十億年都會變沙,人要活,就不能避免好與壞。當一個東西不斷變化,總會間中變錯,這些錯,就是苦與難了。不斷變,不斷錯,到最後,一切都錯,就叫做死。

        天主可否讓你不受苦?可以呀,不變化就可以,這叫做死囉。什麼比一個苦難更難受?兩個苦難囉。如此類推,什麼比N個苦難更難受?死囉。

        因此,信仰實質是「在死亡陰影觀照下的人生轉化」。我和你都要死,死掉什麼都沒有,至少在眼見這世界上。那麼,我們如何在這陰影下,認為自己的人生其實是有意義的。這意義,不是告示牌上的通告那樣,人人合用,個個睇得明。為基督徒來說,這意義正在於自身與耶穌基督的相遇,而這相遇不多不少,都帶有個人及神秘的色彩。

        這也是「天堂小屋」為不少「深度」基督徒批評的地方。天主出場,回到正常,這是童話故事,真實的教友人生,各種苦難如同騙徒手法般層出不窮,況且還有最後的苦難等住你,這都電影沒有打算回應的地方,也是很多教會沒有打算面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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