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生活

夫婦舞蹈(5)

作者:梁敬之

……各人要背負自己的重擔。(迦拉達書6:5)

這對夫婦的年紀相差比較大。他們相識時,女的在唸高中,男的已離校及工作好幾年了。所以,男的負起大哥哥的角色和責任,對女朋友百般呵護照顧;除補習功課外,也給她很多待人處世的指導。

女的中學畢業幾年後,他們結婚了。有了孩子以後,丈夫想太太全心照顧子女,所以要求太太辭職當全職媽媽。自此太太全心相夫教子,丈夫則專注事業;男主外、女主內,一家四口樂也融融,很是美滿。

但隨著子女日漸長大,夫婦兩人的長輩身體相繼出現病況,生活壓力越來越大,夫婦關係隨之緊張起來。

太太想出外工作,幫補家用;而丈夫認為一雙年幼的子女,需要太太全心全天候的照顧,所以堅決反對。財政及教養子女成為他們主要的衝突點。多年來,他們的焦點都放在如何解決這兩大問題上,相方都不退讓。因此陷入僵局之餘,婚姻關係開始瓦解,太太患上抑鬱症。

由於他們處於冷戰,不願說話,我把話題拉開到他們的父母親,因為我知道他們都很孝順。當提到老人家,另一個景象浮現,讓我更了解這對夫婦。

太太開口說:「他呀,是個模範孝子,對父母千依百順,非常尊重老人家…」

我立即捉住機會說:「這是妳欣賞他的優點?」

太太被我打斷說話後,停了一下,望一下丈夫,對我說:「是的。他追求我的時候我仍是中學生,好怕自己年少無知,被人欺騙。但見他非常孝順及尊重老人家,所以我相信他是個老實人。」

丈夫聽到太太說這些話,雙手緊握、咬著口唇、雙眼通紅、目泛淚光。

太太繼續說:「但他太孝順了!只要他的父母來一個電話,他就會立即趕回去探望他們。為父母做事,不論大小、都一定要親力親為!我不知跟他說了多少遍,有些工作可以外判,可以叫他的弟妹做呀!這對父母,他們都有份呀!」

「這位是忠信孝義的大哥?」我說。

「唉…他何只忠信孝義,簡直是救世主,獨力把全世界的重擔都背上了!每次一家人吃飯,他總要搶著買單,不肯讓弟妹分擔費用,他說因為他是大哥喎。」

「妳跟他說吧。」我鼓勵太太說。

太太轉向丈夫投訴說:「大哥大,你知不知道我們很手緊呀!你知不知道你去幫老爺奶奶,一去整日,我在家裡照顧兩個小孩,好辛苦呀,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都有頭家呀……」

眼見這樣下去情況會惡化,我對丈夫說:「先生,我都是大哥。有時候,當大哥是很累的。當一個忠信孝義的大哥,更是困難。」我再對太太說:「當大嫂,也不容易。當一個忠信孝義的大哥的太太,有時好無奈。」

丈夫含著淚,吐了一句:「累,真的很累。」

我回應他說:「你累了多少年?有人明白你的累嗎?」

丈夫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我說:「我們當男人、大哥的,往往覺得要照顧上下左右,弄到自己五癆七傷的,才配得上男人、大哥大、大丈夫的稱號。」

丈夫說:「你說得對。我做男人就要頂天立地。不管有多辛苦,我有責任照顧家人、父母、妻兒。」

「所以,你非常照顧太太?」我問丈夫。

「當然呀!如果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她?你知道嗎?當年我跟她談戀愛的時候,不知有幾多閒言閒語。所有人都說我們沒好下場,有的更說我存心欺騙無知少女,只想佔她便宜!我發誓不管付出多大代價,都要愛太太一生一世、令她幸福快樂。」

我對丈夫說:「你對太太說吧。」

丈夫對太太說:「我很愛妳、子女、家人,妳知道的。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很努力,全心全力地照顧你們,擔起這頭家。但見妳仍是不快樂,我很痛苦,不知怎算。」

夫婦兩人一起哭泣起來。丈夫連忙給太太遞上紙巾,太太也接受了。

我對夫婦說:「先生,你可否試試不那麼忙。太太,妳可能要練習一下,動作比妳丈夫快一點。

*                    *                    *                    *

當在婚姻或家庭系統中,其中一個很有有能力的人,獨自地把婚姻或家庭裡的大小事務、情感、經濟、關係等等的責任都背負起來,他/她會成為一個主導者。在管理的角度來看,這種「照顧者」跟「被照顧者」的相處模式是很有效率的,一來決策過程簡單快捷,二是角色及職責清晰。但如果長期如此,不管照顧者有多大的能力或資源,也會有疲憊窘困的一天。而被照顧者因長期沒有決定權和發展自己的能力,他們會缺乏自信,因而無法有效地表達自己的意見,堅持自己的立場。

如果這種互動模式長期地僵化定型,除不能令自己、配偶及家庭系統中所有的成員成長外,也不能建立有效的團隊。

要有效地建立婚姻或家庭,需要每位成員都要用自己雙腳或方法站起來,走自己的路。除每人需要愛惜和照顧自己之餘,也要讓自己及他人負上應當的擔子及責任。

婚姻及家庭在不同階段有不同的挑戰。因此,各成員有時手牽手、有時分散、有時圍圈、有時互相背負扶持、有時輪流作主當領導,以不同的隊形,才能面對人生路上種種不同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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