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生活

一家人食飯﹗

        「星期天,回家吃飯吧﹗」媽媽的聲音在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幽幽地。

        「好吧。」你說。

        按響門鈴,大哥來開門。上上下下打量你一頓,才讓你進門。雖然他一言不發,你知道,他不滿意你的衣著。你看著他的燕尾服,心想,不過回家吃頓飯,這累不累呢?

        當然,你同意沒有說話。

        一桌十二人,大家都等開飯,卻沒有人說話。不是不想說話,只是不知說什麼才算是合適。說笑有人覺得輕浮,認真的話動輒會惹毛兄弟姐妹。終於,二姐說:不如一起唸經吧。

        唸過一遍又一遍,終於開飯了。爸爸坐在你身邊,挾了一塊魚柳給你,「要多吃東西,才健康。要成為一個健康的人,要早睡早起,要按時進食,要多喝水,要做運動,要心平氣和,人生要按部就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你知道,父親是關心你的,但你心中的千言萬語:上班的時間很長,可以睡覺的時間很少,面對的客人很兇惡,身心俱疲的日子愈來愈多。你也想談這幾年的所見所聞:有朋友再不回家,有朋友發現自己同性戀,有朋友離婚了,有朋友的父母因病尋死,有朋友債台高築,有朋友坐牢,也有朋友移民。

        總之,外面的世界一言難盡,只是,你明白父親不會明白,同時父親會覺得是你不明不白。所以,千言萬語,最後就歸納為一句:「知道了。」

        父親聽到,很安慰很滿足。

        你吃過飯,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吃過那樣。

        母親把碗筷收拾好,你看到三哥四姐已經拿手袋皮包,準備走的樣子。突然,你向大家說:「不如我們一家人,出去玩,好嗎?」

        「去哪裡玩?」

        「一起去郊遊?去主題公園?去唱K?」

        「一家人,一星期吃一頓飯,已經很夠了。還搞其他事?真的要搞,都是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吧﹗」

        「一家人,不就是應該多點時間相處?這十年,雖然每星期都一起吃飯,但我對兄弟姐妹的生活一無所知,同樣,大家對我的生活也是毫無認識,這怎樣算是一家人呢?」

        你太激動了,聲線變大,兄弟姐妹都望過來,驚訝中帶點不知所措的眼光,讓你有點眩暈。有人低語:「太忙了。」「你覺得自己是誰?」「先看看父母怎樣說。」但是,沒有人真的站出來,與你對話。你覺得自己的話,投向一個虛空中,沒有回應,也就等同沒有說話了。

        最後,父親對你說:「有事就慢慢商量,不要傷了兄弟姐妹的和氣。好了,我們再想想吧,你記住,你星期要回來吃飯。」父親遲疑了一會兒,嘆口氣說:「還有,注意衣著,注意說話,我們是體面人家。」

        你關上大門,離去,又覺得,好像根本沒有回來過。

Photo by Gabriella Clare Marino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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