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言
如果人生不是直線,而佈滿不確定性和變數,這或許未必是一樁小事。
我的上班鐘點是930,現在是上午9時26分,較平日回到公司略遜十分鐘,但重點是不但準時,與想像和計算還完全兩碼子,祂,留下了可供辨認的痕跡。平日上班,風雨不改,主要乘坐同一班次的隧道巴士,是日行了十分鐘車程,卻遇上交通意外,巴士等了近十分鐘仍動彈不得,「弊傢伙,就快遲到喇」,心急人上……
於是,當機立斷講再見,轉乘港鐵,從巴士滯留處連行帶跑,約起碼五、六分鐘路程,來到平日水靜鵝飛的入口處,居然大排長龍,滿布中途轉車,等候升降機,到大堂月台入閘的淪落人。點算、點算?唔通……連個天唔都鍾意我?無言,唯有放下、放輕鬆,抱住明天再準時,今日戰敗投降,別再管,遲就即管遲的心繼續,8點40分WhatsApp向拍檔報告遲到實錄,對方笑說:不如放一日假,歸家去啦!
於是,抹掉無法掌握的受挫感,當下,邊排隊邊頌念最後一端玫瑰經,於是,發現車已通行,於是,放棄地鐵又急跑到對面搭巴士,哈,趕得及起初放棄的同一班車。旅程回到原點,輾轉反側終於安坐,於是,仍WhatsApp與人閒聊,奉勸對方別為閒言閒語而離開團體後,也默想了是日經文,短短數十分鐘,身不由己迂迴曲折,但心理質素異常豐盈,感覺由一潭趕上班死水,已變作活泉,天主用祂的方式,透過是日經文和我對話:「風隨意向那裏吹,你聽到風的響聲,卻不知道風從那裏來,往那裏去:凡由聖神而生的就是這樣」(若3:8),儘管是上班一段小插曲,動力卻由上而生,請別說我濫用天主。
面對生活的始料不及,另一樁,與兩條新生命有關的大事,也奇幻無窮!今年天主委派主愛的人—我,擔任兩位候洗者代母。踏入燭光禮,由黑暗到光明,一切平安,但峰迴路轉,其中年近七十的代女,先有點咳嗽,再用紙巾不住擦鼻子,「冷?要用我的頸巾?」「不用。」,風實在有點大,我輕輕摸摸她身體卻暖和,禮儀繼續,接著見她拿水喝,「要到外面休息?」「不用。」,及後她從手袋,掏出噴霧劑,乏力吸了一兩口舒緩,手開始有點抖,但手腳仍和暖,「不如到外面休息。」「不用。」,最後,白花油上場,這「三不用」姊妹才首肯,往禮堂外空曠地點休息,她原來哮喘發作難以呼吸。
那時候,在場醫護為她量血壓,團隊有位黃醫生不住說,以她的狀態,宜叫救護車送院,頑強姊妹心有不甘,接二連三拒絕答允,估計她和我想法一般,難得渴望的一刻,怎可輕言放棄?但主!如何是好?聖堂內,諸聖禱文、降福聖水等繼續,我一片空白,又跑回聖堂內,陪伴另一位代女,天主!白車抵達前,求快點行動、快點進入流程!厄瑪烏路上那團心火,在五內焚燃。遲了就來不及,來不及出死入生!
膽小的人啊呀!別怕,神父已開綠燈注強心針,「等出院,立即為她洗禮」,但天主不是機械人,祂有奇妙安排,計劃是你我永不知道和把握。眾人棄絕罪惡、宣誓信仰後,在輪椅上的頑強姊妹,居然成為首位受洗者,完成授白衣、授蠟燭禮,她還領了堅振,結果是叫Uber回家,休息一晚現轉機,有主的醫治。在燭光與黑暗交替中,另一位代女,亦「看見」並「接受」了光明,與基督結合,確認似朱紅而變白雪(依1:18) ,死而逾越。
這一夜,我初為人母,無疑輾轉反側,但「黑暗與光」的禮儀語言,既把復活件事從歷史中重現,縱不知所措,「事就這樣成了」(創1:6),在愛的臨在和行動中,聲音未必清晰,不一定有特別味道,答案非一蹴而就,卻唯一確定,祂在生活穿插沒有盡頭。禮成後獨自漫步街角,不住品嚐和細味,「天主為愛他的人所準備的,是眼所未見,耳所未聞,人心所未想到的」(格前2:9),請繼續吹,風的奇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