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曾韋僑醫生(中):不快樂等於抑鬱症?

續上篇

記:這樣說,怎樣才是有病?真的很難界定。
曾:對,什麼是健康?臨界點在哪?是否只簡單說有沒有病?沒有病的人,可以好頽喪;有病的,若處理得好,可以有好的生活質素。這要看每人個案。

記:那麼,是否不快樂就有抑鬱?
曾:當然不是,因為我們總有不開心的時候。我們情緒有高低,是外在或內在環境產生的反應。每人對同一件事的反應也不同,因為每人看法不同。情緒和我們看事是有關,每人都獨特。情緒有正面負面,正面有快樂、感激、欣賞、驚喜、羨慕等,負面有憤怒、唔開心、緊張、內疚、憎恨等。

負面情緒有時也有作用

negative emotions 1記:情緒可否只用正負面看?
曾:這可能有點片面。例如負面情緒有時也有作用,不能說任何時候都正面便好,太正面也會樂極生悲。傷心也不一定是壞事,會被呵護。而恐懼、憂慮,有些是天生,是自我保護機制,例如畏高是天生的。心理學家做實驗,BB在高位會驚,是與生俱來。緊張可能是幫我們有應變力,有些事,有適當緊張才會有推力,不一定是壞事。

記:怎樣才是壞事?
曾:過度了才是壞事。憤怒也是自我保護,例如受人欺凌,怒也是自我保護。所以負面情緒是看是否在合適的時間地點,並不是所有負面情緒都要壓抑。而抑鬱是指負面情緒,但人有情緒不一定抑鬱。

記:那怎樣定義?
曾:持續兩星期有抑鬱情緒,比平常嚴重持續,甚至是無緣無故發生,連繫到思想情緒行為。特別是無緣無故,例如早上起來,沒有特別,便不開心。並不是給人罵或遇不開心事,這情況,便是抑鬱。

記:通常是不是女性較易抑鬱?
曾:5-12%男士,9-26%女士,一生都會有機會病發,比例1對2。以前病發不是十多歲,而是三四十歲。2012年研究,很多青少年病發,這幾年學童自殺,不是沒有原因,這是世界趨勢,不只在香港。

記:為何這一代早了抑鬱?
曾:有不同解釋,但沒有共識。成因不是特別軟弱,受不起打擊。而是同時有一個或以上的因素。第一個是生理,二是心理,三是環境。

記:生理也有關?
曾:生理是腦部荷爾蒙化學物,例如血清素失調,導致情緒受影響。腦不是完全沒有血清素,失調原因是腦部細胞功能亂了,導致血清素失衡,腦部、情緒運作亂了,影響到身體。另外,也可能和其他疾病有關,例如長期病患、長期痛症會易抑鬱,這可理解,如時時痛,廿四小時都痛,情緒易低落。

記:當然,病痛當然不開心。
曾:另外就是飲酒。坊間說飲少少沒有問題,這要看做研究的是什麼地方,例如發表有關的地方和酒廠有關係。現在的研究,飲酒和抑鬱有關,也和很多癌症有關。飲多少才沒有危險,在討論中。濫藥就必定會有關,例如大麻、冰、搖頭丸會破壞腦細胞,導致有抑鬱情況。藥物副作用也有。有些藥,別的科,例如高血壓,長期食用,是會有影響,所以抑鬱症是有生理因素。

記:有沒有遺傳?
曾:理論上是有,但不太嚴重,只是十多個百分比,即有八成是沒有事的。亦有人做研究,並不是遺傳,而是心理因素影響。例如在一家全家很多人抑鬱,心理便受影響,如看事物會較負面。家族、環境、生活模式、家庭關係有關,這是心理因素。負面思考模式是學回來的。

要求過高是指完美主義

記:這就是心理方面了。
曾:又有些人對自己要求過高,例如現今社會要求我們達標等。其實要求過高是指完美主義。自然界是沒有完美的,人也不是左右完全對稱,不是完美。完美永遠向上,但人有界限,能力時間體力,到某點便不能再向前。起初,他們也是出色的,但慢慢便要求自己更高,去到不現實的地步,不能達標,便覺得自己差,壓力大,便情緒低落。

記:完美主義本身真的很危險。
曾:另一負面思想是極端想法。例如現在香港,社會分了派,有人一看別派的文字便情緒扯火,又或者看事物不是朋友便是敵人,壁壘分明,情緒容易偏鋒、低落。

記:你剛才說環境也有影響。
曾:對,環境因素。例如親人離世、婚姻問題、父母離異、住屋問題、工作、人際、金錢,都會易有壓力,是現實壓力,處理不好便會抑鬱。但若沒有壓力人又會沉悶,所以,最好當然是壓力適中。但若壓力開始處理不好,便會情緒低落。

記:這就要學會管理期望了。
曾:對,即使完美主義,最初是不錯的,但後來便支持不來,崩潰下來。期望可以好高,但到某位置,便不能達到;好像一個電芯,用到沒有電,便要差電。人也一樣,去到某些位,表現必定會跌,不是自己要升便會升。要取得平衡,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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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抑鬱症有何症狀?
曾:主要是情緒長期低落、無故哭、緊張、憂慮、對喜歡事物失去興趣。思想好像有烏雲蓋頂、記憶力會減退。精神難以集中、悲觀、過分自責,覺得自己沒有用。無助感絕望、內疚,覺得做人無意思,唔死都無用,思想只見負面,不見正面。外人不明白,為何會自殺?有份好工,但重要的是他看事的角度和平常不一樣。戴著有色眼鏡看,都是負面。

記:真的完全負面!但身體方面有沒有症狀?
曾:身體方面,易攰、食慾不振,有時又狂食,體重下降或大升,失眠、睡不到或早起,又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睡十幾小時。便秘、經期亂、性慾下降、四肢無力、頭痛、行為會孤僻,不和朋友交往,動作會緩慢,做事沒有效率,無法享受人生。最近研究,若一直不醫治,可能腦退化機會高,但若醫治,會慢慢好起來。

記:老人的抑鬱會否有不同?
曾:老人家的表現,有點特別,不是說不高興,而說,周身不舒服。不能睡、不能吃、沒有記性。但有時可能不是腦退化,而是情緒問題導致。若願意食藥治療,記性便返回來。

記:有沒有嚴重和輕微之分?
曾:抑鬱症情況有輕度中度或嚴重,嚴重者會有幻聽幻覺。通常罵自己、指責自己、說不如死了好過等幻覺。又或有妄想,以為自己已死,某些器官消失了。這是很嚴重的抑鬱,影響社交家人朋友關係,差的時候會想自殺,做出傷害自己或他人的行為。

記:例如?
曾:例如產後抑鬱,認為自己死了,BB沒有人照顧,便和BB一起跳樓。但一般是傷害自己,少傷害他人。患者需要尋求治療,否則會影響社交工作,全方位影響。大部分是輕度或中度。一個人,有求生本能,到要生要死,便是嚴重。

記:抑鬱症治療是否有效?
曾:研究指出是有效,大部分患者都能恢復社交,身心都治療到,能夠工作。當然有機會復發,次數越多,復發機會越大,需要長期食藥。若復發越多,小小事便會跌入負面思想中,抑鬱便會復發。

記:通常是否需要住院?
曾:視乎病情而決定門診或住院。住院可能嚴重,或想自殺,又或自己住,缺乏自理能力,又或剛自殺,便會被送往醫院。一般公立醫院,通常住幾個星期,食藥有效,情緒好些,能夠睡,便可以出院,由門診跟進。

抑鬱症的治療

記:治療方法是怎樣的?
曾:當然第一是抗抑鬱藥。但有些人不喜歡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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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心理治療怎樣?
曾:現在英國的看法,輕度或中度,可選擇食藥或心理治療,兩種效果都可以。每人情況不同,如工作關係,不能見心理輔導,又或睡不到胃口差,便可能要食藥。

記:還有其他嗎?
曾:其他也有用腦電盪,是在醫院做,全身麻醉,通電流致腦部令他抽筋,令腦部某些功能快些復原。通常少用,嚴重才用,要住院。另外最新的跨顱磁刺激(TMS)影響腦前葉,改變功能,每天做,持續兩三個星期。最近才在美國做了幾年,效果要再看,似乎又不是像早期般說的不用食藥很美滿。但這方法很貴。

記:另外有沒有康復訓練?
曾:當然有,而且重要。通常就業、社交、理財出事,才開始抑鬱,是有原因的,有需要社區支援及財政社交支援。現實生活好,才能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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