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斯
然而,那份悲傷最終沒有把她困住。報瀨逐漸明白,思念不必永遠以痛苦的形式存在。母親雖然已經離開,卻沒有真正從她的生命中消失。母親對探索世界的熱情、面對未知的勇氣,以及對夢想的執著,早已成為女兒生命的一部分。真正的告別不是遺忘,而是學會帶著愛繼續前行。死亡帶來分離,卻無法抹去愛所留下的痕跡。
兩部作品也讓人聯想到天主教末世論中關於天主國「已經實現而尚未圓滿」的教導。基督的降生與救贖工程,使天主的國已經臨現於世界之中,但其圓滿實現仍有待將來完成。因此,基督徒始終活在現實與希望之間。
《我阿爹想旅行》中那些介乎現實與幻想之間的場景,並不只是逃避死亡的想像,而是在病痛之中仍能經驗愛與自由的見證。父親無法逃避生命的限制,但透過女兒的陪伴,他重新感受到生命的美好與尊嚴。這種在苦難之中仍然存在的平安與喜樂,使人聯想到天主國在人世間的臨現。
同樣地,《比宇宙更遠的地方》中的南極也不只是旅程的目的地,更象徵一種超越自身局限的召叫。四位少女在旅途中學習信任、承擔與彼此扶持,並在共同面對困難的過程中獲得成長。她們並非在抵達南極後才有所改變,而是在決定啟程的那一刻,生命已經開始被更新。這正如基督徒的信仰生活,雖然尚未抵達天鄉,卻已在每日的信德、望德與愛德之中參與天主國的生命。
此外,兩部作品都深刻呈現出天主教所說的「諸聖相通功」。教會相信,旅途中的教會、煉淨中的教會以及天上的聖者,皆在基督內保持共融。因此,死亡並非關係的終結,而是共融方式的轉變。
在《我阿爹想旅行》中,父親離世後並未真正從女兒生命中消失。他留下的勇氣、幽默與想像力,繼續陪伴著女兒走向未來。在《比宇宙更遠的地方》中,報瀨也逐漸明白,母親雖然不再以可見的方式存在,卻仍透過她留下的理想、信念與愛影響著自己的人生。這種超越死亡的連結,正與教會追思亡者的信仰相呼應。基督徒紀念亡者,並不是停留在失去之中,而是相信在基督內的愛不會因死亡而終止。
因此,無論是《我阿爹想旅行》中駛向遠方的汽車,還是《比宇宙更遠的地方》中航向南極的破冰船,都不僅是交通工具,更象徵著人生朝向終極歸宿的旅程。前者引領父女完成生命最後階段的修和,後者幫助女兒學會與失去共存。兩部作品最終所指向的,並非死亡本身,而是如何在有限的人生中活出愛與希望。
若再進一步來看,「遠行」其實也是一種「返鄉」。表面上,父女駛向未知的公路,少女們航向世界盡頭的南極;然而她們真正尋找的,並非某個地理位置,而是生命中失落的部分。父親在最後的日子裡回到與女兒的愛與和解之中,報瀨則在面對母親的死亡後重新尋回繼續生活的勇氣。她們都在旅途中回到了生命最深的歸屬。
從天主教末世論的觀點而言,人一生的朝聖旅程最終也是一場返鄉之旅。人從天主而來,也將回到天主那裡;所有在愛中建立的關係,最終都要在天主國的圓滿共融中得到完成。因此,人生命的終向不是虛無,而是圓滿;離別也不是愛的終結,而是愛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在。正如《追思亡者感恩祭頌謝詞》所宣告:「為祢的信友,主,生命只是改變,並非毀滅。」當人學會在失落中保持望德,在離別中堅持相愛,便已朝向那最終的家鄉前行。
而那或許正是《我阿爹想旅行》與《比宇宙更遠的地方》最接近天主教末世信仰之處:所有真誠的愛,都將在天主內獲得永恆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