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斯
在現代功利主義與高壓資本體制的壟斷下,人的價值往往被殘酷地簡化為「生產力」與「社畜式的順從」。當非正義的社會將繁重的體制枷鎖套在人的肩上時,當代人衍生出兩種極端的精神逃避:如果說 Ado 的歌曲《うっせぇわ》(《吵死啦》)是「社畜在下班後戴著耳機,在電車上對著虛無的社會體制進行一場憤怒的心理咆哮」;那麼《尼古喵喵》就是「連班都不想去上、徹底放棄成為合格社會人,蜷縮在滿是菸灰的垃圾堆裡笑看人生的終極擺爛」。前者是強烈的情緒宣洩,後者則是徹底的躺平解構——兩者一硬一軟,正好構成了現代人面對社畜困境時的兩大精神避難所。
天主教社會倫理強調,社會結構的本質應當服務於人的整體發展,然而當今的經濟與職場體制,已演變成神學所指的「罪惡結構」與「制度化罪惡」。這種結構將利潤與效率置於人的尊嚴之上,形成了一套剝削勞動力、忽視弱者困境的冷酷機制。《天主教教理》深刻指出,人是按照天主的肖像與樣貌所受造,擁有不可侵犯的內在尊嚴,且被天主召叫以自由意志回應天主的愛並追求至善。然而,《尼古喵喵》劇中呈現的極致「反差萌」——正如妹妹所直言「只有外貌與身材是優點」,本該美麗美好的受造外表,其生活方式卻邋遢不堪、甚至撿拾髒污菸蒂——正極具諷刺地呈現了教宗方濟各所嚴厲批判的「拋棄文化」。當社會結構拒絕承擔保障共同善的責任,無法適應高壓體制的弱小者便被結構性地邊緣化;而這些被體制遺棄的人,最終也在肉體私慾與尼古丁、酒精的束縛中「自暴自棄」。這種將美好外在撕裂、完全被成癮物質支配的奴役狀態,使人喪失了作為天主子女應有的真自由,令天主所賜予受造物的良好性在私慾偏情與絕望中遭受踐踏。
此外,當代大眾從這種「看他人墮落以獲得自我慰藉」的心理中尋求扭曲的療癒,亦構成了對團結共融與優先選擇貧窮與弱小者的深刻警醒。一個健康的社會結構,應當透過輔助性原則與體制資源去扶持邊緣群體,而非將他人的悲慘與自虐視為解壓的消費品。心理上的麻痺與幸災樂禍,反映了現代人在面對壓迫性的社會結構時,缺乏了從主耶穌基督的十字架與復活而來的超性希望,轉而投向虛無主義與彼此冷漠。
聖奧斯定曾感歎:「天主,祢為祢自己造了我們;我們的心若不安息在祢內,便不得安息。」在天主啟示其名「我是自有永有者」(出 3:14)的位格召叫中,人只有回到天主這源頭,才能回答「我是誰」的終極提問。世俗的狂歡與擺爛,不過是在壓迫體制下越喝越渴的「鹹水」;無論是地鐵上的憤怒咆哮,還是垃圾堆裏的終極擺爛,都無法填補生命內在的荒涼。唯有推翻冷漠的罪惡結構,接受主耶穌所賜予「永不再渴」的生命活水(若 4:14),在天主的愛德與修和中重建人與人、人與天主的連結,人類才能擺脫體制壓迫與自我異化的枷鎖,獲得真正身心靈的重塑,與永不飲求世俗麻痺的位格整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