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熹
2018年6月的一個清晨,我正面對一個憑己力無法擺脫的困境,那時尚未領洗的我,以一段犯了什麼錯都認的禱告再加上一篇天主經,得以找到脫離厄運的辦法,並在2020年10月受洗。每個堂區總會為新領洗者預備一份小禮物,而我那天抽到的正是寫着「柔和」的擺件。噢,原來祂想提醒我要柔和!沒錯,向來我的確以言辭鋒利為傲,能言善辯、據理力爭,是商界裡立足之本,只要所言無誤,請不要以「玻璃心」道德束縛我,讓你受傷我可以道歉,但明明我是對的,為何要我改?好吧!祢提醒我是要改就改。然而,理性雖明白「柔和」的價值,實行卻總是力不從心。即使後來獲邀擔任陪談員,每週有機會實踐所學,言行表面看似「柔和」,內心卻時常翻騰,為何你們總是「聽是聽,但不了解;看是看,但不明白」(瑪13:14)。可是,不,原來心遲鈍的是我!而至,今我仍深深感激當年牧民助理遞給我的一張聖神修院海報,因為自責無益,行動才是回應,而她就是這樣「柔和」地提醒了我學習的起點,也是祂為我預備的學習平台。
回顧就讀的初期,我常執着於許多無關痛癢的枝節,頻頻質疑導師:「為何你這樣教?為何我看到的是另一回事。」然而,無論是哪一科、哪一位導師、是課堂或是活動,他們的回應竟如出一轍:「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教得不好,沒讓你明白。」一次又一次,他們以身作則向我道出什麼是「柔和」。我忍不住在想,難道要等到祂也這樣對我說:「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教得不好,沒有讓你明白。」我才會徹底覺悟,說話,終究要好好說的道理嗎?那一刻,我的心再硬也徹底被溶化了。原來即使我自認為從未口出惡言,但從未拿捏言語的分寸,祂也從不以我曾對待他人的方式來對待我。正如耶穌問經師:「什麼比較容易呢?是說:你的罪赦了,或是說:起來行走罷?」(瑪9:5)。語言,從來不是精準的手術刀,用來解剖他人的過失,而是傳遞生命溫暖的橋樑,讓世人明白,為何「天主看了他造的一切,認為樣樣都很好」(創1:31)。
近日,教宗良十四世頒佈了《偉大的人類》通諭,論及在人工智能(AI)時代該如何守護人性尊嚴、社會公義及和平。我這不肖的基督徒竟是透過國際新聞平台才偶然得悉,至今仍記得吸睛的新聞標題是這樣寫的「沒有人解釋得清楚的AI,這位教宗卻講了」。這促使我回溯當蒸汽機取代人力,流水線取代手工藝,電腦提升運算效率,每一次變革都可能有引起當代的不安。是不是電力普及花了五十年,而AI的速度讓我們恐懼了?還是,我們的話語或許不如AI優雅,所以這世代愈來愈多人寧願向沒有靈魂的AI傾訴而讓我們慚愧了?還是,我們在計較我們對人的回應或許不如AI殷切,所以擔心不再被需要了?因此,教宗才提醒我們,AI雖然非中立,其背後總有一群人帶着特定目的在操作,但解除AI的武裝,並非拒絕科技,而是防止科技支配人類,因為無論運算如何精妙,都無法創造一顆自我交付的心,也無法孕育一個能分辨善惡的良心。我們要檢討的原來是如何解除「言語的武裝」,才能幫助世界解除真正的武裝!願我們一同學習「柔和」,只發維護人性《無限尊嚴》的指令,願說話、文字,都成為恩典的工具,願生活終能歸還天主都認為樣樣都很好的那一天。
聖神修院神哲學院「神學普及/文憑課程」學生會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