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與藝術 · 信仰生活

顏體(上)

艾利斯

近日 AI 短劇《硯邊青梅》廣受關注。故事以顏真卿《祭侄文稿》為媒介,藉著穿越敘事,重新演繹顏季明殉國與顏真卿書寫祭文的歷史記憶。劇情雖帶有浪漫色彩,但其核心並非愛情,而是圍繞著忠誠、犧牲、記憶與人格見證等議題。正因如此,這部作品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反思傳統文化與基督信仰對話的契機。

回想去年參觀西安碑林時,我遇上一對年輕人:一人專心拍照,另一人則手持書法拓本臨摹欣賞。走近一看,原來正是顏真卿的字體。這一幕讓我想起某年家中小孩參加社區書法班,放學後興奮地說:「只有哥哥一個人教我寫字。」她帶回來的字帖,恰巧也是顏真卿的書法。

顏真卿的書法以雄渾厚重、端莊開闊著稱。《顏勤禮碑》展現楷法之嚴整,《祭侄文稿》則流露出悲憤與忠義交織的情感力量。歷來書論皆強調「字如其人」,而顏真卿正是此一命題最具代表性的例證。蘇軾稱:「詩至於杜子美,文至於韓退之,書至於顏魯公。」歐陽修更指出:「顏公書如忠臣烈士道德君子。」歷代對顏體的推崇,從來不只是藝術評價,更是一種人格評價。

《硯邊青梅》中有一段關於書法的對白:「人浮,字必亂。橫要穩,先立其心;豎要正,骨不正則身不正。」

從文化角度看,這是典型的修身思想。書法不僅是技法訓練,更是人格陶冶;字體的端正被視為內在品格的外在呈現。因此,華夏傳統常強調「學書即學做人」。顏體之所以成為後世楷模,正因其結構方正、骨力雄健,與顏真卿忠義不屈的生命見證形成高度一致。

然而,若從天主教神學角度出發,這種「字正人正」的觀念雖然值得肯定,卻需要置於更深的信仰基礎之中加以理解。

天主教人學認為,人之所以具有尊嚴,並非因為其文化修養或道德成就,而是因為人按照天主肖像而受造。因此,品德培育的最終目的,不是成為傳統意義上的君子,而是透過恩寵與德行的成長,日益肖似基督。換言之,倫理生活的根源不是文化理想,而是天主的召叫。

在此脈絡下,顏真卿所代表的忠誠、勇毅與氣節,可以被理解為人性德行的具體表現。尤其是他在安史之亂中的選擇,展現出面對危難時堅守真理與責任的勇毅德。在《硯邊青梅》的敘事裡,顏季明明知死亡將至,仍選擇與父親顏杲卿共同守城;這種行動並非出於盲目的犧牲,而是基於對自身使命的忠實。從自然倫理的角度而言,這確實體現了崇高的人格價值。(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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